每年冬天，馬祖總是冷得令人瑟瑟發抖，海風一吹，遊客們只想躲進室內。而與許多人印象中的藍眼淚、沙灘、戰地文化不同，真正能讓這座島嶼在寒風中跳動起來的，是一年一次、盛大到讓所有連江縣民們願意「把冬天當夏天過」的傳統祭典——擺暝。

長達半個月的宗教慶典、馬祖四鄉五島全面動起來的參與度、響徹夜空的鞭炮與煙火、深刻在血液中的百年信仰，擺暝不只是馬祖人的「習俗」，更是馬祖的「心臟」。


（圖片來源：連江縣交通旅遊局）

一年一度：馬祖島民與神明的約定
「如果要說誰最了解馬祖擺暝？絕對是呂江銘。」采風民俗學會執行長呂江銘笑著卻認真地說。2017年12月他受連江縣政府之邀，到馬祖四鄉五島進行「連江縣擺暝民俗調查研究」專案，歷時8個月，完成臺灣第一份調查馬祖擺暝文化的成果報告書，被當地人稱為「全臺最懂擺暝的男人」，一點也不誇張。

他說，每年在元宵節前後舉行的「擺暝」，福州話念作「ㄅㄟˇ ㄇㄢˋ」，意思是「排夜」，是馬祖列島一年之中最盛大的祭典，排夜就是在夜晚時擺放供品祭神、酬神，進而發展出各種傳統且熱鬧的活動，且每座島嶼各有不同的風俗、每間廟宇也有不同的儀式，其中又以北竿最具規模、傳統保存最完整且最有看頭，被視為擺暝的核心舞台。

這項發源於中國大陸福州、歷史超過百年的祭典，2019年被文化部登錄為國家重要民俗，不同於臺灣本島以家庭為核心的春節，馬祖擺暝更像是村落，乃至整個社群的年度大團園。這場由各村落主要信仰主神及宮廟輪流主辦的活動，在不同地區有各自的特色，但共通點只有一個，不論是在地居民或返鄉遊子，都會自發性投入其中。呂江銘打趣地說，「如果不回去，神明可是會生氣的喔！」雖然像玩笑話，但馬祖人聽到都會點點頭，因為這是真的。


（圖片提供：呂江銘）

全島總動員：感受馬祖的心跳聲
馬祖擺暝文化祭在馬祖全境都會舉辦，今年四鄉五島79座宮廟中，有68座參與此盛會，其中北竿擺暝系列活動主要落在農曆正月十二至十五日，有些村子則提前至正月七日舉辦，芹壁村龍角峰的祈夢儀式，則到正月二十九日才進行。

在俗稱十二暝的農曆正月十二這天，擺暝正式起跑。馬祖家家戶戶都會在門口掛上馬祖風燈，象徵迎福、祈安，村內四處燈火通明，寒冬裡突然溫暖了起來。而祈求平安幸福的「食福」也跟著登場，呂江銘解釋，早年食福是「供品共享」的精神，如今則像是一場村莊的團圓宴，蛋與燕餃是必備供品，蛋象徵圓滿，燕餃代表團圓與平安。這些看似普通的料理，卻承載著馬祖人對新年的所有期待。

到了正月十三，節慶氛圍更加濃厚，坂里村民會將供品送入坂里大宅，有些家戶則會在家廟裡祭祀，馬祖地方政要與仕紳，皆身穿古裝、依循古禮舉辦祭祀大典。到了傍晚，就進入北竿在元宵期間最熱鬧的一晚，從黃昏到深夜，燒馬糧、中澳境請神、白沙境會香、扛乩遶境等活動馬不停蹄，這晚鞭炮聲此起彼落、絢爛煙火劃破夜空，北竿變身一座不夜城，好不熱鬧。

「如果問馬祖人『擺暝』的重頭戲是什麼？多數人絕對會回答『燒馬糧』。」呂江銘眼神堅定地說。今年北竿擺暝主辦宮廟為坂里境白馬尊王廟，祭祀主神為白馬尊王，也是擺暝活動中「燒馬糧」文化的發源地。相傳尊王喜歡騎乘馬兒，因此當地人在十三暝這天，除了精心準備給神明的供品外，也會特地到山上採糧草供神馬享用，以火把點燃馬糧，數十頂神轎繞行火場，場面震撼無比。如今，馬祖只有坂里村仍保留這項傳統，讓燒馬糧成為擺暝最珍貴、最獨一無二的文化遺產。

燒馬糧之後還有溫馨的「送喜」，喜婆會跟著神轎一同到剛結婚的新人家中送喜、添花、說上幾句祝福的話。這是馬祖非常可愛的習俗，當地人相信，神明為新人送喜，是一年最好運的開始。

十四暝當天，橋仔村湧入大批村民與返鄉者。由於廟多、神祇更多，這一天被視為全年最佳的「改運日」。民眾依傳統走訪各宮廟，祈求子嗣、事業、健康與財運，或進行補運、改運，也藉此向神明傾訴心願——錯過這天，就要再等一年。

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這一天，整個北竿彷彿進入「全島總動員遶境」的節奏，炮聲、鑼鼓聲此起彼落，場面壯闊熱鬧。神轎隊伍穿梭各村落，與其他宮廟的隊伍相遇時，神明之間會彼此問候拜年，隊伍停下、互相致意，那種神與神的交流，宛如一場盛大的神界對話。

擺暝的壓軸儀式為農曆正月二十九日，在芹壁村龍角峰舉行的「祈夢」。當天民眾從早到晚都能前往伍位靈公廟求指引，問事後則在廟內席地坐或躺，閉目靜心，靜候神明「賜夢」。


（圖片來源：連江縣交通旅遊局）

擺暝：流淌在馬祖人血液裡的文化基因
夏天的馬祖有美景，冬天的馬祖卻有靈魂。「擺暝的迷人之處，既不僅是儀式的壯闊，也不只是煙火鞭炮的震撼，而是每位馬祖人，都在其中扮演獨一無二的角色。」呂江銘感性的說。婦女負責剪紙、裝飾供品；青壯年抬著神轎，走過陡坡、穿越窄巷；年長者站在家門口看隊伍經過，嘴裡默念保佑；返鄉的遊子，像參加年度大聚會般，臉上滿是期待。馬祖人會告訴你「擺暝不是活動，是回家。」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，是島嶼的心臟。想見證撼動人心的畫面、體驗爆竹聲中除舊歲的年味嗎？不妨趁著擺暝期間，到馬祖卡蹓趣～


（圖片提供：呂江銘）

記者陳建國／臺北大安採訪報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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